2018年1月27日星期六

龍舟

選手們邁力地操槳,在游泳池畔練習著。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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學校三年內拿過兩座高中男子組的冠軍獎牌,唯一敗北的一次就是去年,因為原本擔任擊鼓手的小青,在競賽當天失常。一開始就亂了套,才划了十幾下,鼓聲就像起乩一樣,咚不隆咚愈敲愈快,完全讓扒水的學弟們跟不上!輸掉比賽,聽說校長及教練氣得跳腳,把他痛罵了一頓。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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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年,教練選中小白擔任這個位置,「鼓手是龍船的靈魂,鼓聲是龍船的心跳,今年我們一定要把去年失去的獎杯搶回來。」教練拍著小白的肩膀說。 

小白壓力很大,去年他擔任划槳手,一抬眼便看見矗立在正前方小青打赤膊俊偉的形象。小青是高他一屆的學長,一向成績不錯的他竟在大學推甄考試中敗北,連一間最爛的學校也沒上榜。今年很多人都勸他不要接擊鼓手這個位置,甚至有人反對他參加今年的比賽,因為前車之鑑,大家不想他步上同樣的後塵。 

況且距離推甄考試只剩十幾天,要說不會影響是騙人的,但學校選出的龍舟隊伍就只有擊鼓手這個位置是給三年級的,那是一種特別的殊榮。 
去年看著跨站在鼓前的小青學長,全身充滿著一種男子漢的美,讓他震撼。 1 q- v$ z% A0 ^+ d
從那一刻起小白便許下願望,今年一定要爭取到這個位置,他想像小青一樣,散發榮耀的光。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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學弟們努力地練著制式的動作,教練示範後逐一矯正。大家從一個月前每天就要練跑步,三千公尺,再加到五千公尺。鍛鍊體能與耐力,星期天也不能例外。 + x7 ^9 |( y2 S0 W1 o2 G; \
終於等到可以現場實際練習,教練今天有事,由小白帶隊率領他們前來。中午的陽光強烈炙人,曬得皮膚都會發疼。愛河的河水仍舊有股難聞的臭味,但年年賽舟都在此地,大家都得忍受。 ! V! m6 Q, a8 m6 t1 E

小白記得去年划完龍舟,雖然每次練習及正式比賽後都有沖水,但還是不可避免地皮膚過敏,長出一粒粒的小紅疹子,看皮膚科兩趟,塗了不少藥膏才好! * y% S9 m4 x6 {/ F9 a/ U* H9 _
今年是最後一年參加,就算河水再髒,也顧不得那麼許多。   w, S* M2 b5 V: S* ?
只是突然想起了學長小青,今年換他接任他的位置:擊鼓手。他覺得榮耀,也有點好奇,一向優秀傑出的小青,去年怎麼會在這麼緊要的時刻出棰?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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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記得去年划完結束後,大家像洩氣的氣球,全都把目光投向小青。龍舟一靠岸,小青誰也不理會便消失在人群中,連澡都沒沖。小白跟學長還算不錯,從他急忙離去的行為來看,好像有很重要的事要去辦。 4 K2 c! |1 R/ v- r& d0 H
教官、同學大都在咒罵,練習了那麼久,所有的辛苦與努力頃刻間便被他搞砸了,大家的怨氣四射,有如鹽水蜂炮,他是唯一的靶心。 

後來沒再看到他的蹤影,因為三年級的學長那時已經放假準備考試,就像他自己現在一樣。應該是要窩在家裡或圖書館用功K書才對,但就是對這個比賽,這個位置念念不忘。 4 w( i4 H; K7 @: {5 ~
小青必定能體會,站在這個地方,面對著操槳的夥伴,在豔陽下淌流著汗水,在划槳撥起的水氣中向終點奪標,衝刺,拿旗! ! k- X9 C/ u9 [, ]! ]+ q# b
那是一種可以立即獲得的勝利,一種當下的榮耀!而且不是孤自一人,而是一個團隊,有一夥人陪著你,朝向一個目標邁進! + ?' H" H5 M1 h
很男子氣概地高舉獎杯,這樣的夢想小青也曾擁有過吧。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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脫去上衣換裝,統一規定構買的韻律褲是寶藍色的,再配上因為連續兩三個禮拜打赤膊,在烈日下曝曬而變色的小麥膚色,他們往往是媒體的寵兒,「力與美的展現!」。 0 c* [1 m6 I0 R/ _

小白還保留著去年他們練習時媒體所拍攝後在報紙刊登出來的照片,標題加圖片便佔去了三分之一的版面。其他人因為邁力划著,都看不到臉,只有小青,呼喝著的英姿,結實的身軀與古銅色的肌膚,少年英雄般吸引著眾人目光焦點! # d) ~- ]: V* d
至少小白認為,這樣的機會不只是榮耀,而是一生僅有一次的印記。就像煙火苦苦等候的,就是在夜空中,那讓人驚詫的,一次屬於它自己單獨的美麗。 

學弟們逐次登上龍舟,每次有人登上,船便搖晃著河水,學弟們促狹著捉鬧,小白想起以前大夥兒也都是這樣,但他們今年為了上大學,幾乎沒人爭取這個擊鼓手的位置,也許對他們來講,推甄上榜才是最大的勝利吧。 
小白登上龍舟,這尾漆著青綠色龍鱗的小舟便緩緩划向準備的位置,也就是龍舟的起點。準備再做一次次的練習。 " a3 `" D% }2 @/ Y
小白胸前配帶一枚哨子,今天他代理教練,還沒正式衝刺前,用哨音便可指揮龍舟的動向。 ( k& U8 L. r: B% L, P  C1 i: A

備便。烈日當空,鳴槍炮,一尾小龍向前竄出,一二三!一二三!學弟們弓著身子配合著操槳,然後再將身體向後仰直,嘿咻、嘿咻! % _( u8 G2 x' W1 ]" ^+ d. l" w# G. F
小白擊著鼓,規律漸進地將鼓聲由慢加快,然後維持在一定的快速節奏中,前進! 
音符在水面飛翔,仍有它特有的節奏,壓克力槳翻起愛河的河水,激濺在他及學弟們的身上。 + ^! @( k& c0 d' Y
小白感受著風與河水自背後向他面前移遠而去,他敲著鼓,掌握著某種神秘的樞紐,人生的意義如果存在生命中的幾個片段,他知道屬於他的,就在此刻! ! k( y, z$ |7 X$ ?( ?3 C# r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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揚起筋肉糾結的手臂,在晴空下,水光汗光洗亮著身軀,身為一尾小龍的心臟,他感到無比的滿足與充實。 
一陣陰影罩下,龍舟過橋!鼓聲不停歇,當陽光刺眼映照小白身上時候,隨著棒槌揮舞,他抬頭瞥見橋上站著一個人,雖然仰望上去有一小段距離,但他確定是小青,是他一直掛記在心頭的學長! 
小白依舊猛力擊鼓,看著小青學長在他的視線裡遠去…。 ; o, w! w" I3 R+ q; @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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龍舟從另一端繞一圈划回來原本的岸邊,經過中正橋時,已經看不到小青學長的身影,小白以為是自己看錯了,沒想到練習完,身上濕淋淋不知是愛河的污水還是自己的汗水? 
在為龍舟賽搭建的沖洗室外,果然看見了學長小青。 
小青載了一個腳上撐佇著鐵架的男孩,男孩跟他點點頭,他連忙回禮,看見小青學長的臉上竟有幾分靦腆。昔日的英姿煥發換成今日的樸質訥言。 / r) Z# T! b2 u* W
「你是小白吧,小青一直念著你,說有你這樣一個傑出的學弟!是學校的光榮呢。」男孩左腳小兒痲痺,態度卻像南台灣的陽光一樣開朗,笑臉問著小白。 
小白將臉望向小青,小青臉色紅通通,嗔怨著男孩幹嘛講這個……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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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學長,好久不見。剛剛我在龍舟上就在想,橋上的是不是你……?」 
「你鼓打得很好,比我去年打得好得太多,今年奪冠一定沒有問題!」 
「你比去年壯了很多!也曬得黑了,教練很操喔!說起他,我有點對不起他…。」 
話匣子打開,小青漸漸又回復了在小白腦海中的印象。 ' {) H: N: n) P5 p; K
一個定焦過的英雄,永遠留著精采的身影。 
「學長,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?」 + x8 Q! [" C- t0 L. p
小白提問後,發現男孩一直盯著他笑,覺得有點訥悶。 # ?- S* c6 @/ S' w2 O% u9 P
「這位是…?」 
「我知道你的問題。為甚麼我會把去年最重要的一場比賽搞砸了,對不對?」 
小青與男孩相視一笑。 6 O! k4 W& s8 u+ {
「我知道那太不像學長的作風了,而且你也練了很久,我都還記得你的努力,及督促我們的吼叫聲哩!」 . T7 }! r6 i9 Q8 }. B+ u" o" i
小白講完,才突然發現自己一直是打著赤膊,身上還沾著些污水的落葉,在小青與男孩面前打這麼久的赤膊,他突然感到一股湧上臉龐的臊熱。 ' _7 z8 n1 q' K' t! B8 J1 b
「學長,等我一下,我沖個水,再找地方聊。」 
「不了啦,待會兒我和許仙還要回補習班,今年要重來一次。希望能上一所理想的學校!」 
「許仙?」小白看著眼前這個男孩。 2 R0 Q; R/ l3 p$ H* B
「我跟許仙在一起!」小青堅定地回答,並伸出手去握許仙的手。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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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去年小青在端午節當天早上前來的途中,騎車將正要過馬路的我撞倒了,我的後腦撞到柏油路面暈過去,醒來已經在醫院。」 
許仙接話,雲淡風清說著一年前的往事,「我醒來,就看到他在我的身邊。我看到他的淚水在眼框打轉,我說『我沒事,你不要擔心。是你送我到醫院來的嗎?』他突然笑出來,害我嚇一跳,他說他輸掉了一場比賽!」許仙說著笑著。 3 F9 N1 p  k" C' t: S7 C
「送他到醫院後,我趁他昏迷時跑來參加比賽,我想不能因為我而使大家的辛苦都白費。沒想到定力不足,還是把鼓打得亂七八糟……」 / {. B- m& X7 ~! x1 I2 R
小青神情抱歉,說:「你幫我跟教練道個歉好嗎?」 
「為什麼不讓大家知道?為什麼不跟教練講呢?」 ! k8 F7 c* U: `2 }- |8 b" ~9 z
「這種事……;自己闖下的禍,不該影響別人……」 
「被教練跟校長罵一頓,覺得自己對不起他們,但錯過了的事不可能重來,只好期待今年,學校能再將這場高男組的龍舟賽奪回來,這一切就要靠你們,尤其是你了!」 
「他啊,一直誇讚你,說你很優秀,要我跟他一起來看看你哩。」許仙回頭跟小青調笑說。 

「去年我就知道你會接這棒子,從你的眼神可以看出來!」小青說,「你不怕會步上我的後塵?上不了好的學校?」 
「不怕。雖然去年你打的鼓像跳舞,但我知道這樣的時刻,一個人一生只會有一次。我想跟學長一樣!」 
有幾名學弟沖完澡,在外面吵鬧著,眼神飄向這邊來。 
午後的微風將愛河畔的暑氣吹得燥燥揚揚。小青的眼眸中流閃著激動的神采。 3 K  i  h" V% f
「謝謝你,小白。」小青說。 ) I* @# C) k1 X, v3 Z% H
留下電話地址後,他們要返回補習班繼續衝刺。 + ^1 R6 ]% A2 I2 {2 L0 ~$ Y2 |/ I
「我們再連絡……」 
許仙和小青揮手再見,機車遠去。 

小白知道今年一定可以奪回龍舟賽的冠軍獎杯!因為加上去年那一份小青的力量護持,換做是他,也一定會將所有事情往裡承擔,像個男子漢,做相同的事情! + `5 V* s$ f8 b5 Q$ N/ B
突然想起剛才龍舟過橋後仰望小青的身影,正式比賽時,他知道,就該在那一瞬間,讓陽光下揮灑著汗水的小龍再加速推進,一躍奔向終點--那勝利的尖峰時刻! 

(完) 3 B$ q( g9 h0 [5 d' i! `. y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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龍舟(二) 2 h- v# m' O8 T2 X: C, w3 g5 t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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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天我在游泳池畔遇見許仙,心裡著實吃驚。 
如果我沒記錯的話,我曾經在去年見過他一面,他與學長小青在一起,學長因為撞了他,因而陰錯陽差地兩個人走在了一起。 
自從那一天之後,我的心中總有些微悵然,好像少了一點什麼。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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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然,我們的龍舟在最後奪標,拿到冠軍。 # v& n$ [% c/ s+ n" W8 |
全部的隊員、教練、校長都高興得要死!那天晚上教練便招待我們去六合夜市大吃一頓,大家也都喝了不少酒! 
酒酣耳熱,我的心裡想的卻都是小青學長。 
從口袋裡拿出快被揉爛的紙團,上面寫著學長的電話,幾次我都想打給他,卻有些不知名的東西鯁在那裡。下不去,上不來。 ' ]% E5 ]0 g- m- ?# {2 J
我想,等彼此都上了大學之後再說吧,如果有些什麼會發生的話…… 

「來,學長!我敬你。今天能有這樣的成績,全都是你犧牲奉獻才有的!來,我們大家敬小白學長!謝謝你。」學弟舉杯,吆喝大家一起舉杯敬酒。 
我趕快從恍神中回來,「是大家的功勞。這是傳承,我只是盡力去做而已。是教練、大家、校長,全校來加油的同學,大家的功勞!」我也舉杯說著客氣話,席間卻發現學弟看著我的眼光除了高興之外,還多了一點異樣的光。 8 K, S& }$ r+ C' j
是那種在眾人之間只有你是唯一的那種光!這光出現,其他的一切都黯淡下去…… 8 x) E0 m6 Q, Y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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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知道這個學弟一直很在意我,學弟的名字叫作法海,李法海,父親是游泳救生員,他從小就跟父親一起在泳池裡長大,所以也練就了一身精實的肌肉,還有濃纖合度的身體線條。 , m! d; D. q8 j2 P/ G
不過卻也可以看出在他那過度發達的八塊肌底下,還有一棵羞澀的心。 1 H! t' l9 D5 A3 s. d- |  y
他總是很節制,直到今天。 7 {* c- y) K' I# B" y
直到今天他才鼓起勇氣在這種公開場合主動站出來喊話恭賀,平常他總是窩在人群中,希望大家不要注意到他、發現他的存在才好。 
我的手放在口袋裡揉著小青學長寫給我的紙團,回應著法海的目光。 / d# I# t% J4 s) X/ P+ e+ K
傳承,明年打鼓手的位置,一定是法海的吧! 1 ^1 d! r. T$ z5 o2 L/ f& d& Y
就像我仰望小青學長,而法海仰望我…… " U& b! a; {& Y7 |" `8 i8 s
是這樣的嗎?我看著法海的臉已經紅醺,「學長,勸勸這傢伙吧。他已經喝掉兩瓶了,這是第三瓶ㄟ!」坐在他旁邊的學弟向我求救,大家笑鬧成一團,那求救的表情在杯光酒影中倒有一分關心。學弟叫作金山。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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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喂,法海,少喝一點吧。」我偎身向前向他喊著。 ! d& u& ]9 ~0 w! n# E' F
「好,學長,衝著你這句話。你跟我乾掉這杯我就不再喝了。」法海說。他的聲音裡已經有了酒醉的放縱。 
「不會喝又愛喝!」金山在一邊消遣他,卻是滿滿的關心。 
「好,就這最後一杯!」我舉杯敬他,他也舉起杯,眼神卻放膽地凝視著我。 : l: P2 r5 x/ ]
「學長,你是我們的榜樣。你把這件事做得這麼好,卻又沒有放掉功課,每次都還是考你們班上最高分,真不知道你是怎麼做到的!」法海說。 
「少睡啊!還有專心。別把時間浪費在不必要的地方,妥善分配時間,不懂的弄到懂,比別人多下苦功。沒有別的竅門。」我說。 * \8 w9 p' @0 ?8 m" y2 M
「學長,你也等他沒有喝酒的時候再說,現在你教他這些,他哪裡記得住呢?」金山說。 ! N  W6 ]  ^; M: x- w2 _  t) t
「ㄟ,我在跟學長說話,,你少在這邊插嘴好不好?雞婆個什麼勁啊?」法海說。 2 M# B& {( ~" k) |! @% R. w
金山有點委屈錯愕,有點賭氣地說:「好!是我雞婆。誰管你這個自私的傢伙!」 
「不公平。學長,你覺得我自私嗎?我只是叫他閉嘴,吵死了!」法海說。 
金山一臉大便,二話不說站起來移到別桌去。這看在我眼裡,又怎會不知道那其中的原委?如果不在意,便不需要寄予關心。 2 c; r3 ?9 W" x- X4 J7 B7 B
我突然同情起了金山。他要受苦的! & D3 d3 j8 {+ u
受苦是好事還是壞事呢?受苦是不是可以增加一個人情感的深度與面對感情的態度?總是這樣的,不是嗎?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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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不該當面這樣說的。換作別人這樣對你,你也會拉不下臉吧。更何況,他是關心你。」我偎身向前同法海悄聲說。 
「我不需要他的關心!」法海說,「我不需要全世界的關心!只要一個人……的關心。」酒後吐真言,酒醉三分醒,他這是壯膽,酒意鼓起他想要表白的勇氣。 
「你喝醉了。待會兒怎麼回去呢?有人送你回去嗎?」我趕忙把話題岔開,我隱約猜到他的意思。但我的心裡並沒有法海學弟的存在,我的心裡,滿滿的都是那個人的身影。我把手伸進褲袋,又揉了揉紙團。 
「學長,這樣……不雅觀喔。」法海留意到我的小動作,有了誤會。 : G% B6 {1 z* b
「不是你想的那樣。」我笑著說,「等會兒我看找金山送你回去吧,比較安全。」 
「你可以送我回去嗎?」法海說。 2 t! B# X5 d) l0 r, A" F) C1 h$ z
「你喝醉了,我不敢。我會怕!」我開玩笑說。 - |7 G0 ~2 n" Q+ Q
「怕什麼?怕我吃了你?」 
我啜了一口酒,饒有興味地望著這個崇拜我仰慕我的學弟,他長得很男孩子氣,眉宇之間很陽剛,相較之下金山就比較秀氣、普通。 7 i8 Y$ z% t( `% q; K
「你真的喝醉了!」我起身去喚金山,經過他身邊時他猛地伸出手來一把捉住我的手肘。我定住了腳步! 
「學長……」 
我故意不理會他,向在另一桌的金山招手,示意要他過來。 & D7 P" N: V, p& q# D
「你真的不懂我的心嗎?」法海低低地說了一句。 
我伸出另一隻手搭在他握住我的手背上,蹲下來仰視著坐在椅子上愁困的他。我讓他看到我的眼神,同時我也凝視著他的眼睛,望進深深深深的瞳眸深處。 ( \% S4 I' _2 ]2 l  U) L
法海的眼眶漸漸濕潤起來,一滴淚終於滿溢,從臉頰流了下來。 
「學長,你叫我嗎?」金山來到身邊,悄聲說。 
「法海喝醉了,你等會兒可以送他回去嗎?」我說。 ) z6 }  N6 O; p! _
金山點點頭。真是個好孩子!這裡面肯定有感情的,不然不會在剛剛的小衝突之後又願意答允這樣的請求。 
「你答應我一件事。讓金山送你回去!」我說。 
「那你也答應我一件事。」法海擦了眼淚,話裡盡是酒意,「給我你的手機號碼。」 
我從口袋裡掏出原子筆,在他的手背上寫下!捏了捏他的掌心,站起身來拍拍他的肩膀,「回去後好好睡一覺,這一陣子的訓練大家都累壞了。」 9 |8 |& U( c$ \

慶功宴散場之後我一個人騎摩拖車重回愛河,站在小青學長站的橋頭的位置,我把口袋裡的紙團拿出來,已經有點破破的一張濕紙,上頭是學長的字跡。很有力的筆觸,勁透紙背。 1 H7 {7 P& i  B! h4 w
學長從這裡向我揮手的身影陽光燦爛!但是他跟那個許仙,看起來是在一起了的樣子。因為車禍而心生虧欠吧!我能懂。因為我現在是在他的那個位子。我因為暗中喜歡他而能了解他的所有情感與心思。也因為了解,所以遲遲不能撥出電話。那將是個驚擾!我不喜歡自己帶給學長困擾。 
這種壓抑與隱忍的性格,左右我的意志,也將伴隨我的一生嗎?總是這樣偏執地想著不可能的未來,無法從中離開。 # U  O7 D, m+ [& x2 w- f7 N
正在獨自愁悵著,手機響了,是個陌生的號碼。 $ d' l: y, P; _( c
「喂?」愛河橋頭的紅光藍光光影交織在我的臉上。 4 b3 c8 B! m9 {- d) H
「學長你在哪裡?法海在發酒瘋,我沒有辦法。他想要見你,他……,喂法海你在幹什麼……」金山的聲音,話筒那端有扭打的喘氣呼吸聲。 
「喂?喂!金山,你拿給他聽。你拿給法海聽!」我突然意識到法海的苦,他是否同我一樣,只是平日壓抑的今天全藉酒發洩出來? 
「學長,他不聽。學長,你可以過來嗎?我家在文化中心這邊……,廣州一街×××」 6 t# w8 b& h5 F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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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了廣州一街,打手機回call,確定了地址,是一棟老舊的公寓,金山下來開門。 
「學長,不好意思還要麻煩你一趟。因為他一直鬧,我實在沒辦法!他一定要你來,大概只有你可以說服得了他。」一邊走樓梯上樓,金山一邊解釋著。 
「他怎麼會在你家?」 
「他堅持。我說要載他回去,他不肯!堅持今天要來我家住!」 1 \* J. S8 D1 w7 w* |
公寓門一打開,我跟金山都嚇了一大跳!法海竟然拿一把菜刀在廚房流理檯那裡觀看,他的眼睛因酒醉而布滿血絲。「你幹什麼?法海?」我喝聲道。 ( E/ T+ [( Q6 _. G* h2 r) h
「學長,沒有出路啊!好辛苦,我覺得好辛苦!」 & j$ K$ h5 _1 D7 |. A
「你在說什麼?先把刀放下再說。」我說。 ) W) |0 J+ T! p! f
他拿刀朝空胡亂揮了兩刀。我心想怎麼三罐啤酒就有這樣的威力?會不會太誇張了! 
「法海,學長已經來了。你麥擱起酒肖了!菜刀放下啦,萬一砍到學長你就後悔莫及……」 + v# O- l9 `, r& `
「你以為我是要砍他的嗎?我不會砍他,你想錯了!你一點都不了解。我怎麼會砍他呢?我怎麼……」 
「什麼東西沒有出路?說清楚!你這樣子不是我認識的優秀傑出的法海喔!你把話說清楚!」我說,再往前靠近一步。 
「都是假的!都是裝出來的。一切都是偽裝的。一切都不是真的!」 
「搞什麼啊?把話說清楚可以嗎?」我有點動氣了,對待他的態度嚴厲了起來。 
「學長,你不喜歡我了。你不要生氣……」 
「什麼無望?什麼東西沒有出路?什麼東西讓你很辛苦?既然你壓不住了,全說出來吧!」一邊說的過程,我卻膽顫心驚地彷彿看著自己的內心,綻開一朵一朵蓮花。 1 t; j, E: K! d$ U. [8 K
一朵朵誠實的蓮花。 & {& ~& f, s1 c: ^5 e  p
一霎時之間直覺告訴我他跟我是同一種人,他要說的話,也是我的心聲。 
「我……我……」 - z/ u4 `" d" x: q
「愛情不是施捨來的,愛情要爭取,卻也得兩相情願。你心裡想的我知道,既然你酒後壯膽,好!今晚我們就來把話講清楚。哪個人沒有委屈呢?哪個人不是隱忍著呢?你要什麼……你說!」我突然有一口氣衝上來,於是急急吐出一些話。 0 }7 @5 ~' p+ \( c- n* M+ a/ n
打開天窗說亮話,弄清楚也沒什麼不好。 ) M" u+ a0 R8 E. k. r& \8 F
「你不要兇我,你不可以對我這樣。我那麼……」法海因喝酒而紅了的眼泛著淚光,他看著金山,欲言又止,將眼神凝定在我身上。 
「學長,我出去走一走好了。半個小時後回來,你好好勸勸他。」金山看了法海一眼,他懂他的顧忌,都是聰明人,怎麼會不知道呢?因為自己在場,法海欲言又止。 : ~4 x! W1 j3 X  J5 [2 `9 B+ E
我回頭望了金山一眼,真是個溫柔的人啊!跟我一樣壓抑且隱忍,盱衡情勢,犧牲自己,成全他人…… 
「金山你留下來,不需要你離場,這裡是你家ㄟ,有沒有搞錯?而且,我現在要說的跟你有關!」不知怎地,我突然厭惡了這種委屈、壓抑、隱忍。已經很久了,我覺得再不面對自己怯懦的性格,真的要過不下去了。 2 A. ~7 c4 i; U& q! s, S
「法海。拿刀解決不了事情!你要說話就說吧。不必顧慮金山!」我再往前踏近一步。 
「我喜歡你,學長。已經很久了!我每天都被這件事折磨著,你知道嗎?」法海深呼吸一口氣,放下菜刀,緩緩說出。 . f0 |$ {4 g, G4 M0 w
再明顯不過了,不是嗎?我轉過頭問金山,「你呢?金山。這個時候你應該也把心底的話講出來吧?」 
金山別過頭去,不想面對,「學長,我不知道你要做什麼?但你別讓我跟他連朋友都做不成……」 ( b) ^! ?- X- z& e
「你用這樣的態度面對他,一旦分開了,上了大學以後,也是一樣做不成的!」 
「你不要逼我,我有我選擇的權利。」 ' S& w& i7 [* ?2 ^
「你真的認為這樣比較好?」 # a, i; o8 M/ J4 M2 R4 [
金山點點頭,眼中也有了潮濕的淚光,「很多事講開了講白了反而連朋友都做不成,我寧可再默默地祕密一年。你沒有理由逼我……」說完,他快步走到門前,打開門走了出去,反手將鐵門掛上。 
因為動作突然,加上剛才被他一席話堵死了,我與法海,竟無人說出一句慰留他的話。法海更是一頭霧水,「不會遲鈍到這個地步吧?」我心想。 ) e4 C7 h2 U. Z8 D# M( Q
「他是怎麼了?怎麼這麼奇怪?你們在說什麼……」 6 w5 l2 V+ }+ d6 j5 X
「你是真不知道還是裝傻?酒醉三分醒,別騙人家沒酒醉過,好嗎?」 
「我是真的聽不懂?你們剛剛……是在說我?」 3 h3 @) T# q) i, b, G4 {5 j& f7 k
「不笨嘛!同理心幫金山想一想吧!你以為只有你受苦?告訴你,金山喜歡你!看不出來嗎?」 
「不會吧,學長,你不要開玩笑了。」 6 L* ^. R9 [2 g) d! ^4 n
「我需要在這個時候跟你開玩笑嗎?我像是在開玩笑的樣子嗎?」我的聲調帶冷意,其實心裡頗為錯綜複雜,會不會當我跟小青學長表白,也會遭受到同樣的命運、同樣的對待? " @) Y6 k" ?  a+ D# S0 H: {" {& b. y: X
「可是我不喜歡他,我喜歡的……是你!」法海有點矛盾,他似乎也知道這樣對金山實在很過份! 
「你可以喜歡我。就像金山可以喜歡你一樣。那很OK,但是在一個喜歡你的人面前發這種酒瘋,你不覺得對人家傷害太大?這裡還是金山的家ㄌㄟ!拜託!」 $ M( N. a" l, O( x8 e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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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不知道他喜歡我啊,他也沒有表示過什麼,我不是故意要在他面前給他難看……」法海有點醒酒的感覺。 
「何必這樣呢?能得到什麼嗎?」我說。那聲音回導向自己,像自己在對自己說話。一廂情願暗戀小青學長而不能自拔,能得到什麼? 
「什麼都不想得到吧!」我低聲自語著,說給自己聽,說完之後繼而有點怔忡。 
「我還是想得到。」法海說。 6 t; P3 N) n5 w, k( K. I- N
我有點恍神,得到什麼?只是單方面的愛戀,能得到什麼?不可能的啊! 
「一個擁抱。」法海說,「我想得到一個學長長長的擁抱。」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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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山開門進來的時候我與法海在廚房前分開,抱了多久我不記得了。時間好像溶化的糖漿,黏黏稠稠地裹住了我與法海。不過開鐵門的聲音還是敲醒了我,我拍拍法海的肩膀,他走到門前,幫金山開了門。 
「酒醉好一點……」金山話還沒說完,法海迎面便給他一個擁抱,紮紮實實的!金山看著我,有點驚愕。   A5 E  o$ o6 g7 m8 h; n  O# u
「怎麼了,怎麼了?發生什麼事了……」金山有點措愕的問。 
法海搖搖頭,整個人仍有酒氣與醉意,「不要說話。今天晚上我要在你家打擾了!」說完,回頭看我,「學長也一起留下來吧!好嗎?」 
「真拿你沒辦法!」我說,「我能拒絕嗎?」 ) }3 A& G  x1 Z! Q! t8 X$ p$ v
法海一隻手抱著金山,另一隻手伸向我,示意也要我前去擁抱。我笑了一下,心想:「這傢伙真會趁機會!」一邊走向前,將手抱著金山,另一隻手抱著法海,「就當作是慶祝我們今天比賽得冠軍!」我說。 
金山閉眼,聞法海身上的氣味,「你身上都是愛河的味道。」 
「今晚就在你家裡打地舖囉,不介意的話。」我對金山說。 + @5 s( R7 a. z+ E: [
金山搖搖頭,「學長,學長太見外了。」他的眼中有笑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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